母親束腰

母親束腰                                                                                         作者/歐蜜‧偉浪

 

  憶童年時期,約五歲,小妹三歲,么弟仍在襁褓中。當時生活環境異常地清苦,父親是位牧師,傳教區域分散中央山脈中、北部。無交通車,一切以步行為主。一個月中,父親在家時間沒幾天,當時牧師職也沒有任何薪資。因此,家裡生活重責全扛在母親一人身上。

 

  常在破曉時分,聽母親在簡陋的廚房中劈柴,在廚房正中央幾塊石頭堆起的爐灶中升起火來,有時母親為了預備我們這一份早餐,將矮小的竹造家屋變成煙霧迷漫,燻得我一把鼻涕,一把淚水。這應該說是我童年時期母親為我預備的 Morning call 吧!

 

  吃完早餐之後,母親將小鋤頭及藤製背簍備好,籃中放著親手織的麻製布匹,將小妹放置其中,而小么弟則用另一條布環抱於胸前。我則尾隨右側,抓著母親那雙溫暖的手,在清晨微風中,以我的小步伐速度一步步登上海拔 800 公尺農地。西西列克( ssiliq 泰雅族稱占卜烏)悅耳的叫聲,沿途山涯亭立著幾株白合花,穿戴一身潔白無邪的婚紗,步道兩旁蔓草迎風搖曳著。

 

  在那一片園地裡,母親種了許許多多的作物,有甘蔗、芋頭、甘藷、木藷、落花生、黑豆、南瓜、青菜……等等。

 

  一到那裏,我會在母親挖的小平階上玩耍,追蝴蝶,抓毛毛蟲分食螞蟻,在肥沃的土壤中挖小洞或堆起小土堆……通常不到一小時我全身及臉像極了忙碌一整天的煤礦工人。

 

  母親將布匹四端綁在枇杷樹頭兩側平行枝幹上,形狀像香蕉船般,把嬰兒小弟裝進去。而小妹則放在用許多樹枝圍成的小籬笆,圈內放置許多乾鬆草,母親吩咐我照顧小妹以及隨時去推搖枇杷樹上的嬰兒小弟。

 

  母親上工的模樣及裝扮好像西藏婦女的裝飾,上上下下都是國外救濟的衣物,三層大中小不一的內外衣,大紅裙子配上全黑耐龍褲子 ……

 

  在介於 40-50 度坡地上,母親嫺熟的手快速地拔除農作物周圍雜草。離我們不遠處母親總會生起火堆,一來可驅除蚊蟲,二來烤生地瓜做為中餐主要食物。接下來大半時間,母親便在炎陽下揮汗賣力地栽種、拔草及翻土。

 

  偶爾弟妹哭鬧,母親會快速地跑來,將兩位寶貝抱在懷中餵食母奶,有時會左右環抱弟妹,母親豐富的乳汁交替吸吮在貪食的弟妹嘴中。辛勤的母親,生活再苦再累臉龐絲毫不會顯出倦怠或不耐煩之情。

 

  正午時分,母親從火堆旁捧起大小香噴噴的地瓜,饑腸轆轆的我則等不及便在母親身邊以高分貝的哭喊藉以催促媽媽快點。

 

  母親望著我,用那雙佈滿厚繭的姆指與食指從自己嘴中取出咬碎的地瓜,熟練地抓起塞進我這張貪食的大嘴中,她以慈祥的口氣邊餵邊說著:「 Hoba-ng,hway maniq,kahiy ngilis la ,leqay su manga na Yaya. ( 小胖,慢慢吃,讓媽媽好好地餵飽你。 )

 

  偶爾,母親會不經意伸出手來,向我的鼻子邊輕輕地擦去流了半天已經和著污泥凝固了的鼻涕,時而哄著胸前正吸食母奶的小么弟。

 

  母親正忙著餵我們時,會習慣性地從頭上脫下頭巾,緊緊地將頭巾繫在腰間。這動作小時候常看到,但都覺得沒什麼特別。

 

  長大後,在一次與母親閒聊時不經意地想到這一幕,便問母親為何小時候餵我們吃東西時總會用頭巾緊繫著腰部?母親輕描淡寫地回應:「每到中午餵你們時,因為上午媽媽工作勞累,肚子又餓,當看到你們三個孩子,自己忍著挨餓,一心只想要先餵飽你們,但是媽媽肚子極餓呀!沒辦法只好用頭巾綁緊饑餓的肚子,好減輕饑餓的感覺……。」

 

  卅年後遲來的「瞭解」,聽後依然震撼心田,久久不消……。又逢一年一度的母親節,誠心地以這篇短文,獻給我親愛、摯愛、心愛的媽媽──烏帕.莉穆依 。也祝福全天下的媽媽們「母親節快樂,辛苦妳們了」。

 

Ayaqwara yabux su ,inlahang su kuzing ga,iyat pgzyaw inlungan maku.ana knwan krrih ,--Mhway su Ayam ( 母親──妳對我的辛勞照顧,在我心中永遠不會消褪。母親感謝妳! )